戰場敗退的伊斯蘭國,何以能組織全球反撲

戰場敗退的伊斯蘭國,何以能組織全球反撲 1

2015年9月,俄羅斯軍隊高舉打擊恐怖組織「伊斯蘭國」的旗幟,進入敘利亞協助敘政府軍作戰。俄羅斯出兵中東,讓早就在此帶領聯軍反恐的美國警覺起來,假戲開始真做,以防俄羅斯因戰場上的推進掌握中東主導權。兩個大國的地緣戰略博弈帶來的正面效果是「伊斯蘭國」接連受挫,地盤被大大壓縮,目前僅剩三分之一左右。被「伊斯蘭國」視為「首都」的重鎮拉卡被包圍,伊拉克北部重鎮摩蘇爾也將被收復。

然而,「伊斯蘭國」中東戰場上的潰敗並未導致恐怖活動的收斂,相反自2015年以來「伊斯蘭國」開始在外線開闢戰場,歐洲首當其衝,法國、德國、比利時、瑞士先後遭到恐怖襲擊。進入2017年,隨著中東戰事的推進,「伊斯蘭國」的反撲已呈全球化態勢。除歐洲外,俄羅斯、阿富汗、伊朗、埃及、菲律賓、印尼均也連續發生恐怖襲擊。英國在3個月內連續發生3起重大恐怖襲擊。恐怖活動的主要特點:一是地域廣泛。歐洲、西亞、中亞、北非、南亞、東南亞幾乎遍及全球重要戰略地區;二是重點突出。選擇首都和重要中心城市、議會大樓等地標式建築,針對無辜民眾;三是有組織作案。經過精心策劃和準備,多點同時進行;四是影響重大。不但引發社會恐慌,也影響政局發展。英國大選因連續恐怖襲擊讓保守黨嚴重受挫,英國政局短期難以平靜。

「伊斯蘭國」掀起的全球性恐怖浪潮,顯示其力量不可低估。由於內外多種因素的作用,這場反撲或將持續較長時間。

第一,中東參戰的恐怖分子大量回流。據美國情報部門披露,約有1. 2萬外籍武裝人員加入「伊斯蘭國」,主要來自英國、法國、美國、加拿大、日本和澳大利亞、紐西蘭等西方發達國家,還有中亞、東南亞伊斯蘭國家,其中也包括中國新疆。這些外籍人員與敘利亞、伊拉克戰場上的「伊斯蘭國」「戰士」並肩作戰,至目前除部分被打死和被俘虜外,相當多的因前線敗退最終返回自己的國家。他們經過極端宗教思想的洗腦,仇視西方制度和世俗社會,一些人回國的目的就是要在國內製造恐怖事件以報復戰場的失敗。由於他們經過了殘酷的戰場洗禮,有各種武器、爆材的使用經驗,有相對完整的組織網絡,並有獲得資金和槍支彈藥的渠道,因而具有製造大規模恐怖襲擊的能力。巴黎恐怖事件以及近期英國曼徹斯特、倫敦恐怖事件,警方證實參與謀劃和襲擊的人,有些就是從中東戰場回流的恐怖分子。還有大批警方尚未被發現和嚴控的回流人員,都是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第二,「伊斯蘭國」培養了一批本土追隨者。「伊斯蘭國」和老牌的「基地」組織最大不同,是善於運用推特、臉書和其它社交媒體、網站,進行精準而有效的宣傳,畫面和內容製作精良且有時代感,有的激越和煽情,也有的溫婉和幽默,很適合青年人的口味。「伊斯蘭國」利用了在西方國家長大的少數族裔人群的被歧視感和白人青年的叛逆心理,揭露美國的霸權主義、強權政治,批判西方社會的無良敗俗、頹廢醜惡,讓大批年輕人相信世界上的一切不公平、不平等來源於西方的意識形態和社會制度,誘導這些穆斯林和非穆斯林青年信奉極端宗教,追隨極端組織。應該承認,「伊斯蘭國」網上宣傳所起到的洗腦作用遠比清真寺來的更加廣泛而深遠。接受宣傳的人或許沒有去過敘利亞和伊拉克,但極端思想、宗教狂熱程度並不比參戰人員差。「伊斯蘭國」還利用網絡傳授製造槍械和爆炸物的技術,傳授如何組織實施恐怖活動,如何製造社會恐慌情緒。儘管國際社會對「伊斯蘭國」恐怖宣傳進行了管控和查處,但遠未達到預期目的。目前,隨著「伊斯蘭國」中東戰場的敗退,這些具有極端思想的忠實追隨者由網上受教轉為線下行動。「獨狼」式恐怖襲擊,多由這些人製造。

第三,宣佈效忠「伊斯蘭國」的組織廣佈全球。2014年,「伊斯蘭國」攻城掠地後,全球各地恐怖組織、非法武裝紛紛追隨。據聯合國2016年初的統計,全球有34個團體宣佈效忠「伊斯蘭國」。包括非洲極端組織「博科聖地」、埃及的「耶路撒冷支持者」、巴基斯坦塔利班、菲律賓「阿布沙耶夫武裝」和「穆特組織」、印尼「伊斯蘭團」等等,利比亞也多個城市宣佈效忠「伊斯蘭國」。這些效忠「伊斯蘭國」的恐怖組織和非法武裝,大多控制著一些城鎮和地區,為「伊斯蘭國」中東敗退後提供了新的棲身地和支撐點。近期,菲律賓的安全形勢成國際輿論的焦點,「阿布沙耶夫武裝」和「穆特組織」公開打出「伊斯蘭國」的旗幟,佔領南部城市馬拉維,形成國中之國,與政府分庭抗禮。為應對危局,總統杜特爾特宣佈戒嚴60天,派出軍隊和警察圍剿恐怖組織。杜特爾特稱,「在棉蘭老島,「伊斯蘭國」足跡無處不在」。像菲律賓這樣的事例,今後在其它地區難免不會出現。

第四,美國西方推行錯誤的反恐戰略。「911」以來,美國西方打了十幾年的反恐戰爭,結果是世界越打越亂,越反越恐。美國西方的反恐戰略有三點:一是以暴制暴。先後借反恐發動在阿富汗、伊拉克戰爭,對利比亞動武,挑起敘利亞內戰。戰爭推翻了被視為「邪惡」的統治者,結果打碎了囚禁恐怖勢力的籠子,這些國家反成了恐怖勢力的天堂。沒有美國發動的伊拉克戰爭和敘利亞內戰就不會有「伊斯蘭國」的崛起。二是雙重標準。依照西方民主價值觀認定恐怖主義,只有當美國西方受到的恐怖襲擊才是恐怖主義,而其它國家特別是意識形態、社會制度不同的國家,恐怖事件往住被描述成民眾的反抗暴政,恐怖分子被稱為「自由戰士」。美國西方其實是恐怖勢力的最大保護者。三是治標不治本。美國的中東政策是國際恐怖主義的重要根源,西方強權政治下的不合理國際秩序、不平等國家關係,導致了美國西方與阿拉伯世界的對立,加劇了落後國家的貧困、飢餓和動亂。美國西方不調整中東政策,不重視解決不公正的國際秩序和國家關係,不幫助落後國家擺脫貧困,就無法剷除恐怖主義滋生土壤。事實證明,導彈消滅不了恐怖分子,戰爭消滅不了恐怖主義,只能製造更多的仇恨,引發更多的恐怖活動。

第五,大國較力折扣國際聯合反恐。打擊國際恐怖主義,需要國際社會的共同行動,而聯合反恐卻是一個大國間的難題。在打擊「伊斯蘭國」的中東戰場上,美國、俄羅斯以及地區大國,伊朗、土耳其、沙特,都在借反恐謀求地緣政治利益,在反恐的口號下形成了兩個對立的陣營。俄羅斯把「伊斯蘭國」和美國支持「自由軍」作為軍事打擊的目標,配合敘政府軍收復失地;美國一方面縱容「伊斯蘭國」和敘利亞軍作戰,以兩敗俱傷,另一方面支持和武裝敘利亞反政府組織、庫爾德人的「民主軍」和巴沙爾爭奪地盤。美軍戰機不止一次「誤炸」敘利亞軍隊,借化武疑團,導彈襲擊敘利亞空軍基地。目前在敘伊戰場上,「伊斯蘭國」似乎已經不是重要的問題,重要問題是哪一方佔據更大的地盤。拉卡、摩蘇爾被長期圍困而拿不下來,與大國間的較力不無關係。美國力圖把「伊斯蘭國」武裝趕進敘政府軍控制區域;而敘政府軍和伊朗志願部隊則是對民主軍、自由軍實施戰場隔離,控制戰略關節點。大國的爭奪,拖延了消滅「伊斯蘭國」的時間,使不少恐怖分子逃離回流或奔赴其它恐怖組織控制的地域。可以預見,今後反恐國際合作,仍會因大國利益博弈而大打折扣,國際社會只能被動地面對恐怖主義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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